我曾就职于香港一家专门投资中国大陆公路的公司,作为港方代表被派驻在其投资的大陆一条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中外合作公司)工作,也就是管理整条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因此觉得还算有资格来为中国公路收费说几句公道话。
现在网上关于高速公路收费主要有这几个观点:“根据公开的资料显示,全世界收费公路不过14万公里,竟有10万公里在中国!”、“美国公路管理局的官方数字,2003年美国高速公路总里程为9万多公里,而其中收费里程仅为7800多公里,约占总里程的8.8%”,比较煽情还有“中国高速公路通行费较高,而且中国的通行费可承受性是全世界最低的几个国家之一”。网民的发言也主要集中在收费公路的收支不够公开和透明、收费费率太高、收费期限太长。针对以上几点,可以一一分析如下:
“收费公路的收支不够公开和透明”,可以说这是最接近正确的一条,政府行为的贷款修路、收费还贷,其收支确实应该做到收支的公开和透明。之所以说是“最接近正确”,就是还有私人投资和我所在的中外合作企业,其明细收支应该带有商业机密的因素。这里要说的就是政府对公路收费的管理还是较严的,从有公路收费开始,就一直实行“收支两条线”的制度,也就是说通行费收入必须一分不少的全部上缴政府财政,而收费站及其上级机构的费用开支另由政府财政根据其上报的经费数额经审核后下拨;从06年开始,更是实行财政部门预算管理制度、财政统一支付管理制度。前后两种制度的差别就是前一种开支是总额控制,下面单位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剂使用;而新制度是由政府财政制定一整套标准开支,各下级机构根据自身的规模和人数,按照标准开支制定自己的下年度预算,而且在费用开支时,是由财政统一管理的帐号中支付,也就是说公路收费站及其上级机构的资金支配权大为缩小。在这种情况下,说收费站“人员都是那些当官的亲戚、朋友。待遇好惨了。一般老百姓的子女是根本不要想进去的”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
现在再来说说收费费率和收费期限的问题。修建一条公路或是一条高速公路所需要的资金是巨大的,这点应该没有人会有疑义。但这个资金到底巨大到什么程度,应该知道的人很少了。根据我所知道的情况,在大陆中西部较贫困、地势平坦的地区,修建1公里的高速公路,大概需要资金3000多万元,如在山区,每公里需投资达7000多万(桥梁和隧道占整个高速公路的比率可达到40%至50%),在沿海人口稠密的发达地区,光征地拆迁费用应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现在我们就拿最低的每公里3000多万元的标准来算算高速公路的收支情况,假如修建100公里的高速公路,收费之前就需要投入30多亿元,按照现在较低的银行利率,大概是每年6-7%,这样光利息每年就需要支出2亿元,再加上公路的维护、收费设施、人员工资、机构运作费用等又要几千万,我们可以算算要收多少通行费才能抵消这些开支,而这是在中西部地区,经过高速公路的车流量肯定没有沿海发达地区的车流量高。所以修建高速公路的投资回收期非常高,如果低于15年,那么这条高速公路的投资效益就非常好了。当然,以上都是按照普通经营公司的投资收益计算的,一般政府修路不可能100%的贷款,国家规定最少要有35%的自筹资金才能动工,这部分资金是作为政府投入,不需要用通行费收入归还的。
这里又顺便说说另一个热点问题:征地拆迁,我所经历的高速公路征地拆迁过程,其补偿费均使没有征地的感到羡慕;在正式拆房之前,所有的土坯房甚至猪圈都可在一夜之间变成瓷砖房,基本上是用泥巴把劣质瓷砖胡乱地粘在墙上,这个没得说,只有认帐,因此征地拆迁工作还算顺利,被征地拆迁的民众大部分也都满意。至于所谓的钉子户当然有,总有几个觉得补偿费没有最高,只有更高。我就想问一问那些称赞钉子户的行为又指责通行费过高的网友,只值50万元的房产他要补偿2000万元,导致你现在的通行费率由大约0.4元/公里涨至0.8元/公里,你是否也要支持?
现在大陆高速公路都是由各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简称高管局)进行经营管理,每省也都有效益很好的高速公路位于各自的黄金通道,这些高速公路收回投资肯定没有问题,也能提供较多的收益,但其余大部分的高速公路因车流量少造成还贷能力不足。这样就造成一个问题,如果效益好的高速公路收回贷款就停止收费,那其余高速公路的贷款怎么还?实际情况是整个高速公路作为一个整体(不包括私人投资和中外合作企业,因在公路行业中较少,不在讨论之列),除开35%的政府投入资金,归还其余65%的贷款能力还是有点不足。那么是不是不应该修建那些效益不好的高速公路呢?其实高速公路的社会效益是大大高于其经济效益的,其对整个社会的经济拉动作用不容忽视。
以上就是中国大陆公路收费的现状,跟美国的“高速公路总里程为9万多公里,而其中收费里程仅为7800多公里,约占总里程的8.8%”确实没得比,如果中国政府不用贷款就可以修建公路,那中国的收费公路的比率也就与美国的8.8%差不多了。可是美国以如此强的经济实力,经过如此长的时间建设,还是有“8.8%”公路要收费,那么以中国大陆的经济实力,如果不用贷款修路,现在不会有几条高速公路可以建好的,试问你是想要有车但没有公路可跑,还是想要有公路但要收费呢?是的,我们是交税给国家了,但我们交纳的税金是不可以在短短的几年当中修建如此多的高速公路,国家教育、国防等也同样需要资金。与全民都有车的美国不同,中国大陆有车的都是少数的富人。公路对全民都有益,但对有车的富人和无车的大众其有益的程度就相差很远了。如果把全民交纳的税金都用于修建不收费的公路,那就是一种典型的劫贫济富的行为,这才是要坚决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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