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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古桥 木与石的桥梁营造

作者:洪忠佩 周玮 李跃平等 来源:中国公路网 时间:2021-06-29

文/江西省作家协会理事 洪忠佩

图/江西省公路管理局 周玮

江西省公路管理局交通通信总站 李跃平

绘图/张吉昊

制图/李婧婷


江西是保存古桥数量和种类最多的南方省份之一,尤其是在乡村中,小到木拱桥,大到石梁桥,还有三边形桥、五边形桥以及半圆形、马蹄形石拱桥等,都随处可见。在水道纵横的江西水乡,它们已经成为融入现代城市生活的“古桥博物馆”,见证着中国古代桥梁的发展和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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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字圣”许慎在《说文》中说:“桥,水梁也”。只有在有水有路的地方,我们才能找到桥的身影,抑或通过桥残缺的局部去还原桥乃至当地文化的本真。在江西,顺着河边的城镇、村庄行走,围着一座座或熟悉或陌生的桥转悠,透过水面上的桥影,漾开江西的乡土民俗,洇出江西人的社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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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记忆

江西古桥的历史


江西位于长江中下游南岸,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连接南北、沟通东西的黄金交汇处,成为中原内地连接东南沿海的“桥头堡”。繁忙的南北水陆交通大动脉带动了经济社会的繁荣昌盛,造就了灿烂的赣文明。江西属亚热带季风气候,降水量充沛,不仅滋润着大地,还造就了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为了方便出行,赣地先人在纵横交错的河流、星罗棋布的沟壑上架起一座座优美壮观的桥梁,在迷离的桨声灯影中,在悠扬的暮鼓晨钟里,桥及桥文化丰富了江西人的精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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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境内的廊桥梁既需凌波跨涧,又要负载千钧,所用都是容易朽坏的木头材料,却造得扎实、耐用。


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肖发标对江西古桥情有独钟。早年开始,他与同事跋涉于田野荒山之间,苦苦寻觅与古桥对话的契机,他用了多年时间,对江西境内的古桥作了全面的调查。他告诉我,江西省记录在案的古桥3068座,还有2758座尚未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江西境内古桥的数量,的确让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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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桥与水泥桥遥相对望,这样的场景,分布在村边田野间,给人一种突兀感,恍惚之间隔着数百年的时差。


这些古桥大多是在几次大迁移后出现的,随着中国历史上“永嘉之乱”“安史之乱”“靖康之乱”三次大规模的人口南迁,中原望族、得道高僧、能工巧匠随着皇室纷纷迁至江西定居,这片峰峦叠嶂、河流密布的地方,成了中原士族避乱归隐之地。于是,在江西城镇内陆续出现了许多重檐斗拱的寺庙和圆拱平梁的古桥。

这些古桥在设计上匠心独运,实用大方,可谓中国古桥建筑中的翘楚。无论是坐落在乡村还是在城市,古桥都与周围的环境结合得非常完美,它们仿佛不是出自人工的建造,而是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我曾看过被金黄稻田簇拥着,架于山溪之上的景云桥,也看到婆娑古树衬映着的中书桥,还有被无数人称赞的清华彩虹桥。至于在县城内,无论是与京都澄波法师传说相关联的澄波桥,还是与朱熹的求学生涯联系在一起的活水亭桥,甚至始建于明代的江西省境内最长的南城万年桥,建于清代的由四拱重叠组合、分砖木和砖石双层结构的龙南太平桥,都会给人一种渗透了沧桑的、宁静致远的美感。河流清澈,桥桥相连;深巷曲折,粉墙相连。这种大融合与大气象,是中国美学经典中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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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万载县境内的万岁桥,桥头两端各有一对雄雌石狮,高1.8米,造型生动,雕刻精致。


据考证,位于九江市庐山东南麓的星子县现存最古老的石拱桥——星子观音桥,是我国古代桥梁建筑工艺的珍贵遗产之一,曾被无数名人墨客称赞。该桥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是古时九江境内的石匠高手陈智福、陈智汪、陈智洪三兄弟所建,桥用105块各重一吨、规格相同的大花岗岩相互扣锁而成。桥身巨大空灵,构思精巧,既雄伟挺拔,又坚韧古朴。星子观音桥的建成使天堑变通途,同时,还出现了“百尺悬潭万道山,一虹横枕翠微间,半天云锦开青峡,几地轰雷撼王关”的神奇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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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拱桥、村庄的老店、参天的大树,还有晨光一起散在河面上,呈现一种无法言喻的美


除了常规形态的桥梁,在江西境内还有不少简约的浮桥。我们走访时,正值初夏时节,欲雨还晴的天气,使得花光云影下的河口浮桥更令人生出不尽遐思。河口浮桥位于上饶铅山县河口镇的信江河上,全长187米,宽4米,由42只木船用铁链连结而成。浮桥,浮于水,可合可分,因其不必构筑桥墩,加之施工方便,为人们所广泛采用。河口镇在明末清初就已经成为一座商业重镇,清光绪十四年(1908年)始建浮桥,并成立了管理、修缮浮桥的社会公益机构“浮桥会”。浮桥的建造,极大地方便了河口地区信江河两岸广大人民的生产、生活。如今,河口浮桥是河口镇通往新滩乡各村及横峰、上饶两县部分乡村的津口要道,每天往来行人不下数千。

如今的河口浮桥,毗邻宽敞的河雷公路、横南铁路桥。它的古朴和宁静与公路、铁路上的车水马龙形成鲜明的对比。它们一个属于历史,一个属于现代,和谐地存在一座城市中,一个守望着诗意,一个展现着活力。


流风遗韵

古桥数量 婺源居首


木桥往事


在江西婺源,除了绝美的田园山水风光,还有许多古桥被人津津乐道。婺源古桥众多,小小一个县就有450多座,它们构成了婺源独特的历史风采与文化魅力。

在婺源以梁桥、拱桥、浮桥、吊桥构成的桥梁类型序列里,木桥是原始而简便的,从最早的跨越障碍的横木为桥的独木桥,到后来演变发展的木板桥,其材质从杂木到杉木,再到枞木(松木)为桥脚、杉木为桥面,都是木桥质朴的写真。从横木为桥的那刻起,我们似乎感受到了村庄最初的文明。有着悠久农耕文明的婺源村庄,是一片以桥衔接的山水田园,古朴、灵秀,宛如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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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桥的前身是一棵棵长在山上的树。在中国的版图上,连结着皖、浙、赣边地的婺源,不仅出产绿茶、砚石,还盛产木材。“婺源山多田少,乡民栽杉木为林,以供赋税,三四十年一伐”。而有些山民“养生送死,尽在其中。”(《大清一统志》)

“婺源贾者率贩木。”(民国版《婺源县志》)婺源在新安江和乐安江水系的源头,向东可经新安江、钱塘江,直达杭州,向南可以通乐安江经鄱阳湖接长江,远抵南京。从宋代婺源木商放排贩木的那天开始,“水客”们(婺源木商的整个经营活动,包括了拚山,也就是买山上的树,采伐、运输、销售等各个环节。在婺源人的口语中,把从山场采伐运送到河边的商人叫“山客”,而从水上贩运木材去异地销售的则叫“水客”)随着家乡的河流,就把自已的命运托付给了未知的远方。在遥远的年月,全国各地的码头都来往穿梭着婺源木商的身影。据《婺源县志》记载:“古徽州辖歙、黟、休宁、祁门、绩溪、婺源六邑,木商以婺源为著,休宁次之,祁门、歙县等又次之”。在漫长的历史里,婺源曾是盛开在徽州的花朵。明清时期,在中国“十大商帮”中,晋商、徽商等是以乡土亲缘为纽带,以会馆办事机构和标志性建筑形成商业集团,盐商、典当商、茶商、木材商,则成了徽商的“四大行业”,婺源商人却以“木商”响誉其中。北京颐和园、山东曲阜孔庙的栋梁,均源自婺源的木商。在婺源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清朝乾隆皇帝修建宫殿,晓谕各地进贡杉木一百棵,不仅要求粗如谷箩,长需十丈,而且不能有节疤。于是,全国运去成千上万棵杉木,只有婺源的99棵符合要求。乾隆皇帝只好再降圣旨,悬赏白银千两,结果最后一棵杉木还是来自婺源。民间传说的可信度有多少值得商榷,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婺源木商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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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桥、河流、天空、村庄是画家抒情的底色。当河流向着村庄与远方敞开时光之门的时候,一座古桥丰富了画家的想象。


生长在桥上的故事


在婺源,古桥中翘楚当属清华古镇上的彩虹桥,人们在赞叹它结构巧妙、集实用与美观于一体时,却鲜少知道彩虹桥背后的故事,这个故事与桥一样富有传奇色彩。

1770年的正月初一,乾隆皇帝一道谕旨彰显盛世:他为庆祝自己60寿辰,在全国第二次普免地丁钱粮。而在这年的同一天,与北京隔着千里的婺源清华镇,林坑庵的济祥和尚脱去七衣,换上了赤黄混合色的袈裟,他从双河出发,为建桥走上了一条募化之路。

天上飘落的鹅毛大雪,无法遮蔽住年的浓烈气息,正当人们都忙碌着过年的时候,有两个人伫立双河边对着木桥比划商议着,似乎周边热闹的景象与他们无关。两人中,一位是济祥和尚,另一位是他的同乡胡永班。自他们商定在双河之上建廊桥开始,两个人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一位负责募化资金,一位负责学习建桥技术。除他们自己,没人知道最先蹦出这个想法的是谁。总之,两人觉得有缘,一拍即合。

济祥和尚进林坑庵,削发为僧,实际上就找到了一种人生的归宿,他完全可以日复一日地在林坑庵里敲着木鱼诵经,吃斋念佛,但他面对双河上人们过往的不便,还是选择了募化建桥,选择了路上的修行……乾隆皇帝用3年减租降税,而济祥和尚却用5年募化建桥。民间这样的事,似乎与康乾盛世离得很远。没有人去估量与计算这座长140米、宽3米、四墩五孔的彩虹桥,究竟花费了多少银两,而济祥和尚在募化路上又走了多少路程,这一切,至今也是个未知数。

清华人胡永班住在双河边,他在街上做点小商小贩的生意,每天早出晚归。在双河上建一座石桥,是埋在胡永班心里的一颗种子,在他与济祥和尚的共同发酵下开始生根、发芽。济祥和尚负责募化建桥资金,胡永班也舍弃了自己的生意,背井离乡学习建桥技术。对于胡永班与彩虹桥,《清华东园胡氏·贤总谱》卷之四《东园派二十五世祖永班公像》留下了这样的记述:“本里彩虹桥始仅木桥,溪暴涨辄坏。班家桥侧,幼贫,负贩供亲。尝出暮归,桥崩不得渡,誓易木以石。每霜雪板滑,为行者病夜披衣起躬扫除,如是者二十六载。既果,协建石桥,桥圯复协修比成疾作,籍赢余手致之同事,曰:‘吾志毕矣。’遂没。”

一个做小生意的人,转行向附近花园村的石匠师傅学手艺,凭的就是倔强与锲而不舍。胡永班骨子里的刻苦与钻劲,赢得了师父与同行的赞许。从彩虹桥定线、固桩、清基,到桥墩、桥台、桥面的施工,胡永班能够自己做的,都身体力行,终因积劳成疾,一病不起。临终前,他拉着济祥和尚的手说:“我的心愿总算完成了,死而无憾。”胡永班辞世时,没有半点痛苦的神情,脸上嘴角上还含着一丝笑意。或许,写在胡氏总谱《东园派二十五世祖永班公像》上的那段文字,就是对胡永班一生最好的悼词。

一个经历过太多沧桑和生命体验的人,他的泪腺已趋于干涸。然而,胡永班的辞世,济祥和尚还是失声恸哭,泪如雨下。他长久地站在彩虹桥前,面对流淌的河水,内心在为胡永班超度。他清澈的双眼,充满了睿智与忧伤……

后人为了世代铭记他们的功德,设神龛树神像以志纪念。在彩虹桥廊亭的神龛内,供有3尊神像:中间供奉着中国古代治水有功的夏禹,而随禹王左右的两位便是建彩虹桥的“募化僧人胡济祥”和“创始理首胡永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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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郁的山峦,蜿蜒的阡陌,瓜棚豆架的菜园,长方不一的稻田,还有粉墙黛瓦的民居,以及鸡鸣犬吠之声,丰富着婺源人的生活。


石匠的信仰与神灵


行走在一个个村庄的河边,我与一座又一座古老的石拱桥相遇,面对这些精湛技艺和巧妙构造,我仍抵达不了造桥人遗梦的深处。从彩虹桥、聚星桥、高奢桥,我沿着他们埋下的伏笔,一路访问,找到了他们生活的村庄。

花园村的村名很洋气,似乎与石匠手艺隔得很远,而在古朴的村庄里,石桥、石坊、石亭,甚至台基、勾栏、门墩、门框、柱础、漏窗,都沉淀着他们千丝万缕的记忆。村里“九思堂”中凝重沉雄的石雕,就是最好的实物。“九思堂”的主人和工匠一起,把孔子在《论语》中说的“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淋漓尽致地融入了建筑符号之中,留给后人以无尽的想象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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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桥已经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河流在这里且行且栖,围绕廊桥,岸边围起了住宅、街道,渐成聚落。


很难想象,处在山旮旯里的花园村石匠,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了名气。相传在北宋的时候,黄河南岸决了口,官府组织全国各地的石匠与民工去堵口。到得早动作快的,从两边开始堵,轮到中间的,水流湍急,难度相当大。花园村一百多名石匠不负众望,费了几年功夫终于把决口堵住了。于是,河南郑州黄河决口处有了“花园口”的由来。乾隆年间,花园口筑将军坝,还调集了花园村石匠参与施工。而这些,都是历史的盲点,地方志不会为一批石匠留下任何的记载。如果说,郑州的花园口在千里之外,那么,清华的彩虹桥、聚星桥、高奢桥只在十里之遥,我也没能在地方志中看到他们的身影。以聚星桥为例:“聚星桥,清华胡、戴、余、洪四姓共建,后毁,轮溪(车田)洪宗益创建,胡之训、孟健、孟华、孟浩集资相助”,“已丑岁竟传桥已落成,募造者则僧人省宗……”在《婺源县志》和《重造清华聚星桥序》中,只提到了募造者;而光绪年间聚星桥又进行重修——“东井聚星多,爱此间水木清华,倚柱留题,跌宕文章湖海气。北仓遗址在,问当日金汤建设,凭栏吊古,模糊烟雨晋唐碑”,甚至高奢桥——“浙水西流,五十里屈曲迂回,波澜不起。寨山东峙,百千丈苍葱郁翠,图画常新”,晚清进士、江西审判厅丞江峰青题写的楹联,还是对建桥的石匠只字未提。从彩虹桥、高奢桥的碑记里,也没有能够读到有关记叙石匠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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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风烛残年的祠堂、斑驳的老墙、裸露的石雕、矗立的门坊以及河上的桥……走进婺源,仿佛步入了一个久远的年代,每一次的驻足欣赏,便是在与那些过往的能工巧匠做无声对话。


石匠、铁匠、木匠,在民间称为“三大匠”,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祖师爷——鲁班。据说,在历史久远的年月里,花园村石匠学艺拜师傅,先要燃香叩首跪拜鲁班像,再向师傅行礼。拜鲁班像,是每一位学徒一次心灵的出发,在神圣的仪式感中认祖归宗。面对鲁班像,每一位徒子徒孙都肃然起敬,都怀着一份虔诚走上学艺之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仪式时,我为民间拥有这样的习俗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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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挽歌

古桥何去何从


能够证明城镇久远历史的,除了古树、古建筑,还有古桥以及桥上的传说。如今,随着时代更迭,部分古桥已失去了以往的作用,在荒草的覆盖下,等待孤寂终老。凉风瑟瑟,面对荒芜、坍塌的古桥,我仿佛听到了源自时光深处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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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下的古桥境遇

在江西,桥不仅是通行的工具,亦是人智慧和力量的体现。桥,曾在不同的年代,经久地丰富延伸着江西人的情感和想象。我看不到地球绕着地轴自西向东地旋转,却能感受到自然、生命的变化。在强大的时间面前,桥、河床甚至水都在变化,再坚硬的石头也抵不住时间的消融,何况,还有自然的灾害与人为的因素。

坐落在抚州市南城镇武岗山下的万年桥如同一条巨龙般横跨在盱江两岸,在运河非常发达的明清两代,这万年桥头的小镇,曾是一个十分兴旺的商埠。盱江是一条一直没有停止过航运的河流,为充分服务航运,万年桥的二十多个孔可以行驶满载货物的船。1936年,鹰(潭)金(溪)支线至南城公路修通后,万年桥成为公路桥。它沟通赣东与闽西,是通达闽浙的交通枢纽,在省际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由于交通量的日益增多,万年桥已不堪重负,取而代之的,是南城大桥的通车。此后,万年桥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但盱江上繁忙的航运还在继续。

当赣东运河上已经有较大的机动船行驶时,盱江上因万年桥的缘故,仍只能行驶木船。20世纪80年代,一些小型的机动船开始尝试通过万年桥的孔道。比起木船来,再小的机动船体积也是庞大的。因此,万年桥的拱壁经常受到碰撞而伤痕累累。有一天,终因一个粗心的水手驾驶采沙船撞坏了孔道。这座201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古桥,本应受保护,却在近几年频繁遭到破坏,至今无人修复。

比起万年桥,位于宜丰县潭山镇上山田村的西坪寺桥要幸运得多。罗小林是潭山镇上山田村茜坑村人,他告诉我,村里每个人都把守护西坪寺桥作为己任。他们会利用空闲时间为古桥桥面排水、填土、清杂草,对进出古桥的村民进行护桥宣传,增强了人们对古桥保护的意识,春来冬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曾有人提出拆桥,却遭到全部村民的反对,在他们的努力之下,西坪寺古桥得以保存至今,村民视古桥为荣耀,一代代人精心看护、细心呵护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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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放下沉重的书包,吆三喝五地在青石板地上奔跑玩耍。待他们长大成人,将接过父辈的接力棒,承担起传承与保护村庄风水的责任。


古桥被毁是遗憾也是无奈


但是,我们还是看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即时代的发展与古迹的保留两者之间形成的尖锐冲突。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大都醉心于自己辉煌的过去,因为它有着太多的值得骄傲的辉煌。就像我们眼前见到的古老建筑,它们不但支撑着中华民族繁衍发展了数干年的农耕文明,还构造了中国人简洁而优雅的精神牧歌。

可我们已经告别了农耕时代,改革开放三十多年,让我们产生了“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干年”的感觉。在世界性的现代化潮流中,中国不可能再成为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古董。当城市的发展与古迹的保护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往往会看到城市的复杂表情。

2014年11月的一个清晨,抚州崇仁县宝水河畔,已有两百余年历史的清代古桥黄洲桥在挖掘机的隆隆声中被强拆。尽管当地民众反对拆除这座县城唯一的古桥;尽管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组织的5位专家在考察后联合出具鉴定书,称其为“古石桥物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统一体”,甚至进一步提出可行的保护方案;尽管江西省文化厅曾向抚州市文化局、崇仁县文化局下发《关于不得擅自拆除崇仁县黄洲桥的意见》,要求“未经审批同意之前,该桥必须实行原址保护,不得擅自拆除”。但这一系列努力,终究没能阻止这座百年古桥被强拆。

“黄洲桥甚至连县级文保单位都不是,重新选址涉及到老城区拆迁和道路规划问题,成本太大,工作也太复杂。”面对舆论的质疑,该县如此回应。随着城镇化建设的快速推进,对文物古建大拆大建的现象时有发生。黄洲桥消失了,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留住下一座“黄洲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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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楼下,四五老妪白发苍苍,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忙着晒簸箕中已散撒的辣椒圈。这样的场景,无不牵动着人们对故乡的情愫。


古桥是水乡气韵的延续


尽管江西境内不少古桥被拆毁,但它现存的古桥数量,从一个城市来讲,依然相当可观。在江西,表述不同水域的词汇非常丰富,除了江、河、溪、湖这些常见的词汇之外,尚有潭、池、泾、浦、湾、汇等特定的词汇,它们赋予了水不同定义。如果说,水是一座城市的命脉,那么,桥则是这座城市的纽带,它不但联结水巷的民俗与风情,也联结这座城市的过去和未来。古桥还准确表达了中国人通过建筑张扬的哲理与道德,石头与木材构筑出了梦幻般的意境——精致而不奢华,浪漫而不狂放,内敛而不冷漠,含蓄而不呆板。倘若用古桥来讲述城市的历史,无论是风光还是壮烈,都能让人体会到温婉的诗意。

曾有西方哲人说:“在中国,象征支配着生活。”这种评判,虽然不全面,倒也抓住了问题的本质。中国的玄秘文化中,无论是天干地支,还是阴阳五行,这些抽象概念中衍生出来的具象系统,莫不达到天人合一的高度契合。天人合一,用今天的话讲,就是人与自然融为一体。在江西,特别是众多古桥赖以生存的那个时代,随处可见天人合一的真谛。它们从抽象中生出的具象,便是中国的和谐生雅、宁静致远的象征。

今天的江西,是一座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城市,但同时它又保持了中国传统中的那份闲适。当外地的游客乘着一只小船,一边听着摇橹船夫随口哼唱的小调,一边随着两岸的花光墙影、青山田园,穿过一座又一座古老的小桥时,他一定会觉得,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是一种享受。因为,每一条河流都把生活引向了曲折而精致,每一座古桥,都像一个历尽风霜的老人,悠闲地向你叙述着婉转而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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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与桥朝夕相处,就算在人来人往的廊桥内部,也已习惯倚栏散坐,平静地享受悠闲时光。古桥已然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拯救古桥 路在何方

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秘书长 茅玉麟

没有维护资金的投入,缺乏专业人才的培养,古桥的营造技术以及修复加固技术甚至将面临失传。

茅以升科技教育基金会中国古桥研究委员会副主任 罗关洲

若文物保护单位翻新重建古桥,这样破坏性保护反而失去古桥本身的艺术价值。

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肖发标

虽然古桥的实用价值渐减,但历史价值、观赏价值依旧不容小觑。

浙江大学交通工程研究所所长 项贻强

遗憾的是,桥梁专业的技术人员并不存在于文保单位,而是在交通部门。可交通部门对古桥并不负有管理维护的责任。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文化遗产法研究所所长 王云霞

类似这种有几百年历史,但没有被登记为普查文物的古桥,因为没有法律依据,很难受到保护。

浙江省泰顺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副局长 季海波

文化生态的保护是一个有机整体,不能只保护列入保护名录的古建筑。

江西省吉安市博物馆馆长 高立人

由于数量众多,资金有限,对于那些地处偏僻的古桥,保护工作实在力不从心。

台湾知名文化学者 蒋勋

保护古桥是对过去旧有秩序的尊重,如果这种尊重消失了,人活着再富有,也会对所拥有的东西没有安全感。


江西特色古桥

遭遇最波折的桥——永丰恩江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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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吉安市永丰县,始建于元代,先后遭水、火、兵毁十余次,终于建成了石拱结构的恩江大桥,桥长355.75米,宽4.5米,高9.5米,跨径10至13米不等。

造型奇特的桥——龙南太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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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赣州市龙南县杨村镇,清朝嘉庆至道光年间(1796年至1850年)兴建。此桥造型奇特,为四拱重叠组合,分砖木和砖石双层结构,全长50米,桥宽4米,身高17.2米。

用高僧名字命名的桥——铅山大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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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上饶市铅山县永平镇,是九孔半圆石拱桥,全长193米,面宽6米。唐贞元间(785年至804年)始建,因鹅湖峰顶寺为高僧大义禅师所创建,得名“大义桥”。

廊桥与石墩桥结合的桥——铅山澄波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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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上饶市铅山县湖坊镇,始建于唐贞观四年(630年),为京都高僧澄波法师募化所建,故名澄波桥。桥六墩五孔,全长60余米,宽4米。

最长的石拱桥——南城万年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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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抚州市南城县歇洋渡,为闽、浙、赣三省重要通道。桥长410米,宽5.8米,高20米,共有23孔、24墩,跨径14米。

古时赣闽交通要道——黎川新丰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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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抚州市黎川县,明代始建,桥面由条石铺砌,旧时为黎川县城通往福建省邵武、建宁、泰宁一带的必经之路,常年行人络绎不绝。

最古老的石拱桥——庐山星子观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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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九江市星子县白鹿镇,全桥用巨石相接,凹凸相互扣锁而成,构思奇巧,鬼斧神工,为中国和世界桥梁史上的一大杰作。

最古老的廊桥——婺源彩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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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婺源县清华镇,始建于南宋,距今已有八百多年,桥长140米,宽3米,桥面由11座廊亭组成。

最古老的砖拱桥——婺源中书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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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婺源县李坑村,建于北宋年间,据载为村人李侃中进士为官后捐资所建。

为抗战作贡献的桥——修水景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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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九江市修水县上奉乡观溪,桥四墩五孔,长25.5米,宽1.2米,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修建。这座桥梁是滇缅公路的一个重要连接点,在抗战中发挥作用巨大。


【编辑:王珏 QQ:1485994861;TEL:13810405128/010-84990788—1369】
【审核:任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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