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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杀除草 2022世界交通运输大会
2022.11.4-7 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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勐景来 边寨人家

作者:撰文 摄影_李志雄 来源:中国公路网 时间:2020-06-01

在国道320线杭瑞大通道的尽头,就是与缅甸接壤的边境地区,勐景来小寨是这边境上一个兼具原始与异域风情的浓缩人文聚落。金马鹿栖息的山水之间,菩提树守护的太阳之下,便有这样一群质朴的傣家人守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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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缅甸仅一江之隔,229界碑就栽在江边,江对面就是缅甸掸邦第四经济特区林明贤的辖区。勐景来是西双版纳的一个较大傣族村落,号称“中缅第一寨”。位于西双版纳勐海县距打洛镇5公里处,中缅界河打洛江流经村寨。全寨有99户人家,五百多人口。据悉,该村有1366年的历史,缅甸国王子召勐拉罕曾经到过此寨。

这个寨子隐藏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大青树中,寨口有一个小小的金碧辉煌的缅寺,晨雾中晃动着身披黄色袈裟小和尚的身影,远处有一片佛塔漂浮在薄雾之中,反射着朝阳的光辉。一个老人刚祭完神树,步履蹒跚地走在晨雾之中,我赶了上去。老人名叫岩温来,是这个寨子过去的老村长。老人说就要栽秧了,来祭祭神树,祈求神树保佑这个寨子风调雨顺五谷丰收。

勐景来在傣语里的意思是“跟随马鹿来到的地方”。相传过去有一个泰国清迈的和尚跟随着一只金马鹿来到这里,也是在一个晨雾缭绕的清晨,和尚找不见了金马鹿的身影,却发现这里的山也清、水也秀,就留了下来。后来召烛拉砻(傣王)让一部分他的城民在这里女织男耕开荒种地,就形成了勐景来这个傣族村寨。和尚死后留下遗言,让人们把他葬在看得见太阳升起的地方,不久埋葬和尚的地方长出了一棵菩提树,遮天蔽日,从此勐景来的百姓祈雨求神就到这棵菩提树下来祭拜。菩提树成了勐景来的神树,年复一年的守望着这个寨子。

说到勐景来,那是我退休以后最最向往能在那里住上几年的一个村寨。我第一次去勐景来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一家人应西双版纳朋友之邀去和他们一起欢度春节,听朋友说勐海的打洛镇有个勐景来,寨子很美。于是初三一过,我们一家人就去了。

寨子确实很美,安安静静掩藏在一片森林之中,是我们家喜欢停留下来发发呆的那种地方。当时到勐景来的游客不多,基本上都是些进村兜一圈就走的那种,村里也没有供游客入住的客栈。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到一家外观古色古香还散发着森林原木气味的傣家木楼下对一个老波陶(傣族对男性老人的尊称)说明本意,结果我们一家人就这样顺利地住下了,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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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园里的爱情,不分国界却分水土


这家的主人叫岩扁捧,今年62岁了,土生土长的勐景来人,老伴老蜜陶(傣族对女性老人的尊称)玉捞也是勐景来人,俩人自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的夫妻。岩扁捧家没有在勐景来寨的主要道路上,不能像其他人家一样搞一些和旅游有关的项目来增加些收入,家里的经济来源主要就是靠把自家的9亩土地出租给外地人种香蕉(每亩一年有1150元的租金收入)及家里种的五百多棵橡胶树,有八十多棵已经开割,一年下来家里会有两万多元的纯收入,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个殷实的家庭了。

岩扁捧和玉捞有一个独生女玉相坎,玉相坎在打洛镇读完初中后就在打洛镇上一家湖北人开的卖床上用品的小店里打工,认识了来自湖北的小伙小徐。小徐帮着堂叔管理这家床上用品的商店。时间久了俩人就恋上了,1994年结婚,1995年生了一个儿子,后随小徐回湖北老家生活了两年。因傣族与汉族的生活历程、文化背景和生活方式有着诸多的不同,玉相坎也不习惯湖北冬天的寒冷,加之玉相坎又是家中的独女,她决定回西双版纳。离婚后玉相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后来曾接回来西双版纳一次,儿子已经不会说傣家话了,住了一年。考虑到儿子长大后的教育问题,还是忍痛让儿子随了父亲。现在岩扁捧和玉捞俩老人每个月都会和在湖北的外孙通一次电话,两位傣族老人都学会说傣族湖北话了。玉相坎回到版纳后去了勐景来寨对面缅甸的小勐拉城,在一家中国人投资修建的大酒店里打工,因其比缅甸人勤劳,又见过世面,深得中国老板的器重,很快就升到了管理阶层,做上了白领。

玉相坎在缅甸打工期间认识了在缅甸曼回寨当佛爷的岩英轮。岩英轮经常会去小勐拉城,有时间也会约玉相坎到冷饮店里去坐坐,时间久了心里便有了份牵挂。后来中国加大了打击不法分子利用边境赌博的力度,小勐拉城失去了往日的热闹。玉相坎所在的这家酒店没了客人也随之关门大吉,玉相坎再次回到了中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勐景来,协助父母打理自家的橡胶地,并把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贴补家用,帮助家里把老竹楼拆了,请岩英轮的父亲带了13个缅甸技工来到她家,包吃住了两个月,工钱加材料费总投资近10万元,把自己的家翻盖成了舒适耐用的木结构住楼,一时竟成了勐景来傣家最亮丽的住房。

岩英轮是家里的老二,有一个哥哥已经成家。按缅甸掸邦第四经济特区政府的规定,凡是家里有两个儿子的家庭必须送一个到人民军服一段时间的兵役。岩英轮不想因为去当兵而错失了和中国姑娘玉相坎的这份缘分,便还了俗请了个村中的长老到玉相坎家去提亲,两家商定让岩英轮到中国来做个上门女婿,一是可免除岩英轮家必须抽一人去当兵的烦恼,二是老波陶岩扁捧和老伴老蜜陶玉捞都已年迈,家里的橡胶没人照管,来个壮劳力,皆大欢喜。就这样,隔年,玉相坎为岩英轮生了个胖儿子,这下可乐坏了两老,整天乐呵呵逗着外孙子玩。

那年的大年初五是傣历的一个好日子,一大早老蜜陶玉捞就忙了起来,玉捞的妹妹家建了幢新木楼,傣家人叫“上新房”——盖好的房子要请村里的佛爷来念经,老人们还要为晚辈们拴线祈福,最后才能把家具及居家用品搬入新房入住。玉捞要去帮着操办招待村里的乡亲和缅甸来的亲戚。和玉捞的妹妹家同时上新房的村里还有五家,小小的勐景来一大早就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村里的小伙子们更是乐得不亦乐乎,从今天起他们可以连续三天吃了这家喝那家,直到一醉方休。我们一家也沉浸在傣家人的喜悦之中。

这些年来勐景来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土地的充分利用和旅游发展带来的收益,让勐景来的老百姓尝到了甜头,先富了的百姓也跟着老波陶岩扁捧家盖起了古色古香的傣家木楼。短短的几年勐景来就冒出了三十多幢新的傣楼,留宿在勐景来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傣家客栈也随之应运而生。反而老波陶岩扁捧家因劳动力短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我每次去勐景来,都会到16号他们家去坐坐。我觉得他们家不逐流去开客栈也好,静静地享受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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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的泼水节没有商业意味,透着浓浓的情怀表达


最近一次去勐景来是今年的4月下旬,在朋友的微信上得知勐景来要过泼水节的信息,说实在的,我虽然无数次去过西双版纳,但真正在村子里参加民间的泼水节还真没有过,所以决定要去体验一次。

和往年一样,西双版纳州府景洪的泼水节过完后,勐景来自己的泼水节跟着也就开始了,勐景来每年都会按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来过这个节。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傣族居住的地方有个大恶魔霸占了7个美丽的傣族姑娘做妻子。恶魔坏事做尽,百姓都恨之入骨,被恶魔霸占的7个姑娘决心为百姓除害。一天,在恶魔酒醉的时候,姑娘们用话套出了杀死恶魔的秘诀,趁恶魔熟睡的时候,杀死了恶魔。哪知当魔王的脑袋落地时,便四处燃起大火,烧毁了傣家人的竹楼和庄稼,只有把恶魔的头颅抱起来大火才会熄灭。七姐妹为使傣家人免受灭顶之灭,她们相互轮流抱着像一个大火球般的魔王的头,当她们传抱到第99天时,正逢傣历新年,魔王终于被七姐妹制服了,大火熄灭了,傣家人得救了,七姐妹才得以喘气和休息。于是她们相互泼水,冲洗各自身上的污物,同时也用泼水的方式来宣泄她们的欢乐之情。后来,傣家人为纪念这7个大义灭亲的好姑娘,便在傣历新年时节,傣家人用泼水方式来欢度节日以此表达对造福于后人的七姐妹的敬仰、感激之情,同时表达傣家人在除旧迎新时的相互的关心与祝愿。

勐景来的泼水节议程是在寨里推举出的长老们的指挥下按传统来进行的。天刚蒙蒙亮,勐景来就醒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了,把赕给和尚的糯米饭、祭事用的腊条、一元面额的人民币准备好静候在自家的木楼前。今天勐景来寺院里的和尚、邻寨缅寺里的和尚以及邻国缅甸缅寺里的和尚都会沿着勐景来村寨进行化缘巡游,把祈福和祝愿带给勐景来的村民们,和他们一起欢度这个节日。我在景洪城里参加过多次的泼水节活动,还从未见过在一个村寨中如此壮大古朴的泼水节化缘巡游、讲经活动。接下来的活动也十分丰富多彩,取神泉水浴佛、泼水、放生、抬佛爷巡游、赶摆、斗鸡、丢荷包、燃放高升等,一套一套的,套套精彩。入夜,燃放孔明灯的活动尤为壮观,成百上千的孔明灯带着人们的希望冉冉升起,一时间边境的夜空繁灯点点,整个勐景来包裹在一片狂热喜庆的氛围之中。

泼水节后的勐景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在寨门口和一个帅气的小伙岩温坑聊了会天,岩温坑是勐景来寨里乐队的一名乐手,他的工作就是在寨门口为游客演奏“嘎拉萨”。“嘎拉萨”是缅甸的一种乐器,演奏起来如泣如诉。岩温坑的父亲是中国人,娶了个缅甸景栋人做媳妇上门到了缅甸。岩温坑出生在缅甸,缅甸土改时他才2岁,缅甸要按人头征税,他们家一年到头的收成有一半的要被军队征走,父亲不忍重负迁家带口回到中国。在他们家我第一次见到同一个人有二个国家的身份证。长大的岩温坑从父亲那里学会了演奏缅甸“嘎拉萨”乐器的手艺,“嘎拉萨”音乐一起,傣家的男女青年就玩疯了。岩温坑深得缅甸和中国傣族姑娘的追捧,最后还是被勐景来姑娘抢占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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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中的每一个家庭,或多或少都会有着一段新奇的故事


康朗温是缅甸人,真名叫岩温,20岁时升和尚当上了大佛爷就改称康朗温了,康朗在傣语中是有学识的意思。康朗温21岁被迫还俗当了兵,上战场前纹了身,全身上下通篇都是刀枪不入的咒语,也神了,打仗时从来都没有子弹挨过他的身。1985年以后仗越打越大,越打越远,康朗温烦了,发了佛爷脾气,康朗温脱下军装撂下长枪来了中国,和过去“过赕”时认识的勐景来姑娘玉儿结了婚。在中国种田、种香蕉、种橡胶。

随着西双版纳旅游业的发展,勐景来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民族生态文化旅游村,还俗的佛爷康朗温家也随之步入了经济社会。刚开始时旅游公司每家每月发放150元,发一些热带水果让他们摆放着,有游客来参观傣族民居,就让他们免费品尝。后来改成每家每月发100元补贴,各家自备热带水果让参观的游客品尝,给多给少随心功德,吃了就走也不强要。这样一来反倒好了,大多数游客吃好喝足了,少了一二十元还真是拿不出手。一家人的基本生活费这么一弄就基本解决了,种田、养猪、割胶(橡胶)的收入就成了他们追赶现代化生活的资本。转眼康朗温在勐景来也成长成一个老波陶了,这次勐景来过泼水节,老百姓的巡游队伍中,打头的就是他,这个位置只有寨里长老级的人物才能担任。

勐景来寨里还有一个跨界的长老级人物也是从缅甸来上门的,说跨界是指该人的年龄还达不到长老们的级别,但经常长老们的议会都会邀请他去参加,听听他的想法,此人叫岩温海,勐景来41号的上门女婿。

岩温海的父亲家是版纳勐海的,他父亲年轻时不想参加群众斗群众的运动,就去了缅甸。这期间认识了个缅甸曼回村的姑娘,就结婚上了门。进门不久就被应征入伍当了兵。他父亲能说能写精明能干,很快就当上了个小官,为部队当翻译。后来开始打仗了,同样他父亲也发了脾气开小差跑回了中国的老家勐海。1983年岩温海的母亲带着岩温海来中国找他的父亲,一家人在勐海安下了家,那年岩温海10岁。在中国,岩温海按傣族人的习俗出家当了小和尚,学习傣家文化、咏读傣族经文。一晃10年过去了,岩温海已是康朗海了,在勐混的缅寺里当上了大佛爷。

岩温海20多岁时还俗回缅甸去打理他家的田地,种西瓜,他种的西瓜又大又沙又甜,在中国这边很好卖。本来是有很好的发展前景,但在缅甸的男人都要轮着去当兵,眼看着就要轮到他了,他不想当兵。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他娶了个仅一江之隔的中国勐景来的姑娘,做了个上门女婿。勐景来这样的上门女婿有很多。

岩温海当上门女婿时刚好遇上勐景来发展的最佳时机,勐景来在一家旅游公司的帮扶下开始步入了发展旅游村寨的道路。岩温海家是勐景来第一批搞家庭旅游接待的,他家带头翻盖了自家的木楼,做了几间独立的客房,改造了卫生间、厨房,设立了休闲喝茶的空间区域,让客人来了就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岩温海是个见人开口笑的人,一脸的和气,谁都愿意和他交往,来他们家客栈入住的客人基本都是客人推荐来的客人。最让我们难忘的是我们在勐景来的某个夜晚,当我们和寨里的某户人家喝得欢天喜地后准备回41号客栈睡觉时,发现从我们喝酒的这户人家开始,寨中的小路边插上了点燃的腊条,星星点点在村中延伸,虽然大家都已是醉眼迷蒙,但还是被眼前的浪漫场景所吸引,跟随着跳动的火苗前行去看个究竟,七拐八拐地我们来到一个楼下,定睛一看,勐景来41号,大家感动得一塌糊涂,酒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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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酒的缅甸小伙子如今成了中国老“波陶”


老波陶岩温回家是户烤酒专业户。岩温回说他家祖上就是勐景来的人,父亲年青的时候经常到江里去拿鱼摸虾。那时这个寨子每隔5天就要赶一次摆,江对面缅甸曼回寨的人也会来这里赶摆,父亲在江边摆个烧烤摊,烤鱼虾。缅甸的小姑娘漂亮,碰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就送两条烤鱼给她。父亲晚上会过江去看缅甸的姑娘纺线,一来一去就娶了个缅甸的美人回来。

岩温回三岁半时妈妈就病逝了,继母对他不好,日子过得很苦,长大了就自己独立单过。岩温回年青时经常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带着象脚鼓到缅甸的曼回寨去跳舞,天亮了才回来。开门节过后,岩温回会披一块花毛毯到缅甸去串姑娘,看姑娘纺线,有自己喜欢的姑娘就用毯子裹,有好感就在一起说说话。后来岩温回看上了一个缅甸姑娘,通过老人去提亲,愿意到姑娘家去上门当姑爷。可姑娘家不愿意,说他穷。

1954年岩温回从缅甸娶了一个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玉香做老婆,玉香是个独姑娘。岩温回穷怕了,说独姑娘、离过婚的女人不会和他分家产。婚后日子虽然过得有点紧巴巴的,但俩人感情很好,当然有时他们也会为点小事情吵上一架,但一天不到就和好。为教育好后代,岩温回还用傣文写了一本小人书,大意说的是要珍惜今天的好日子,如果两口子不团结了,钱有多少用多少,哪个拿着哪个用,有肉吃,吃不进,吃不香,一天到晚的打架,日子不好过。两口子团结了,吃光饭也香。

上世纪六十年代老实巴交的岩温回学会了烤酒的手艺,是傣家人用土方制作的米酒,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能传授给他不容易。这种酒醇香、浓厚,喝上一口让人心旷神怡,久久回味,而且喝了还有去痛、润喉、祛火的作用。岩温回自己还独创了一种酒药,是用三十多种草药配制的,和在糯米中烤出酒来。这种酒有一种独特的口感和神秘的功效,深受当地男子的欢迎,小日子开始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现在岩温回在勐景来可算是个名人了,勐景来被开发成边境生态文化旅游村以后,岩温回烤酒的这门手艺的功效被放大了。岩温回只要每天在自家的竹楼下烤烤酒,让游客看看烤酒的过程,每年就能在旅游公司领到场地费1200元,工资1200元。游客多了,他烤的酒也开始畅销海内外了,一年下来也有七八千元的收入,加上家里的5亩橡胶地,6亩7分的稻田,一年总收入超过2万元。岩温回家也开始走上奔小康的路了,连缅甸娘家的亲戚都知道玉香的姑爷出息了。

岩温回有个姑爷是个缅甸人,名叫岩软回,1982年从缅甸曼回寨来上门的,现在已经取得了中国国籍。我在岩温回的女儿开的小卖部中见到了这个缅甸姑爷岩软回,岩软回爷爷的那辈也是中国人,爷爷过去当过小和尚,升了佛爷,在寺院里学到了许多傣家的文化知识,知书达理,还俗后在勐海的勐遮做上了陪雅(相当于现在的乡长)。后来汉人的军队开到勐遮时,傣族人和汉人军队干上了。傣族的砍刀射弩哪是汉人军队的对手,打不赢。岩软回的爷爷怕汉族人报复他这个当陪雅的,就跑到了缅甸,讨了个缅甸曼回媳妇过起了农家的日子。

岩软回的爸爸出生在缅甸的曼回寨,当陪雅之后的日子过得还算宽余。长大后娶了本村最漂亮的姑娘做媳妇,传宗接代一连生了7个孩子。老大10岁多又回到了中国的勐海,想在爷爷出生的地方安个家过日子,经营爷爷过去留下来的田地。因为父母、爷爷都在缅甸,就经常来来去去的往返于中国和缅甸之间。老五岩南温是岩软回他们这辈人中最成器的人,早年在缅甸当过兵,退伍后在缅甸掸邦第四经济特区的勐马区当文书,管田管缅寺,算是个公务员了,每月有115元人民币的工资,在曼回寨算得上是个大干部了。老六岩洪过去当过曼回寨的村长,在曼回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岩软回是老七,用他的话说,是家里最小的宝贝,不干活,整天玩,拿个弹弓打小鸟。他8岁出家当了小和尚,15岁被迫还俗去当兵,在部队上跟当官的一起,管田、管大米、管子弹,哪里要就去送。飞机来炸了3次,不敢把身子贴着地面,怕震,抱着头蹲着,害怕极了,发抖。有一次被子弹打穿了左耳,差一点送了小命,就赶紧跑去找人在胸前纹了三个刀枪不入的符咒。不敢纹四个,纹四个力量太大了,怕自己的身体受不了。还在左臂上纹了一只老虎,打仗时就听不见子弹的声音,恐惧就会少一点。后来部队的仗越打越远,一直打到伊洛瓦底江边。岩软回害怕了,做了逃兵。不敢回曼回寨,就跑到中国来了。村里的老辈人都说,要上门就到岩温回家。

岩软回运气不错,找着了岩温回漂亮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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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就出国,在跨国婚礼中当了一回中国“亲戚”


现在岩软回与老丈人岩温回分了家,自己在菩提神树旁建了一幢大竹楼,院前搭了一间小竹棚,和媳妇一起开了间小卖部,卖些烟酒糖茶、冷饮糕点之类的。家里还有两百多棵已经开割的橡胶树,10亩水田。岩软回的儿子已经结婚,儿子、儿媳妇都在旅游公司工作。儿子为游客划船,儿媳妇卖旅游纪念品,有工资收入,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我在岩软回的小卖铺前遇到了岩软回的在缅甸曼回寨的六哥岩洪,哥俩长得很像,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兄弟。岩洪最小的女儿明天要结婚了,嫁的是个中国人、傣族,家住勐海县勐混。岩洪特意从缅甸过来请七弟一家人明天过去喝喜酒。岩洪见我对他们家的这门傣族的跨国婚姻感兴趣,也邀请了我,让我明天也去喝喜酒。

去参加婚礼前我去岩温回老人的酒坊里喝点他烤的酒。岩温回的老伴几年前过世了,老人家仍坚守着一人操持着烤酒的这门手艺,想让来勐景来的人都能尝尝他烤的酒。岩温回的女儿和她的缅甸丈夫岩软回不想传承岩温回老人的这门手艺,他们更愿意开小卖部卖些日用杂货,做一些勐景来和曼回寨间的进出口生意。

我比和岩洪约好的时间要早一些去了龙利村,说好他到龙利村来接我,作为他们家在中国的“亲戚”去缅甸曼回寨参加他女儿的婚礼。去龙利村的沿途栽有一些界桩和警示牌,说明这一带已经是国境线了,没有在电影上见到的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些铁丝网,也没有碰到牵着警犬巡逻的边防军。

龙利村是个属于中国的边境村寨,约有三四十户傣族人家,田地与缅甸田地接壤。在龙利村的村口有一家人正在砍竹子,打算编一些竹篱去围田,226界桩就栽在他们家的竹林中。227界桩旁有一条小溪,水清见底,一个傣家中年妇女正在溪流中清洗衣物,从地理位置上看她已经在缅甸了。后来我发现在龙利村口的227界桩旁的几条通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大多数都是从缅甸过来的边民,来中国的打洛镇上买东西。如果要去缅甸的勐拉镇买,要远得多。

我没有在龙利村等到岩洪,来接我的是他的五哥岩南温,就是那个在缅甸掸邦第四经济特区政府工作的人,他的老婆和孩子都还住在曼回寨,他们家的田地就紧挨着226界碑,每次盘田种地都要借用中国的地方来停放他们家的手扶拖拉机。从227界碑步行不到8分钟就到了缅甸的曼回寨,我沿途走着,没有一点已出国门在异国他乡的感觉,就像行走在西双版纳的一条乡间小路上,碰到的也是和西双版纳同根、同源、同宗教信仰的民族。

站在寨口的缅寺旁,曼回寨的全貌一览无遗,大约也就三四十户人家,标准的傣家干栏式竹楼。曼回寨是缅甸勐马区靠中国最大的一个村寨,寨里生活着的都是缅甸的禅族,也就是我们中国的傣族。寨口有一家中国人嫁到曼回寨后开的小卖部。岩南温的家也在寨口,他家二楼的过道上贴着一排中国观音菩萨的各种画像,楼梯口贴着一张巨大的毛主席画像,红太阳的光辉照耀着这幢小屋。

岩洪家在曼回寨偏西的地方,竹楼显得有点破旧,二楼平台的墙壁上贴满了当今流行歌星的海报照片,家里一点看不出有人要结婚的喜庆气氛。岩洪说他为女儿准备了一枚金戒指、一条银项链、一条银腰带,少量的现金,家里穷,只有这点。新娘玉康和她的3个小伙伴在后山的一个草棚下缝制她的嫁妆帕垫。

玉康是在中国打洛赶摆时认识勐混小伙岩甩的,小伙子用摩托车带着玉康在勐海县周边疯玩了几天,后来你来我往的就爱上了。玉康说中国的城市大,房子高,汽车多,人多,好玩。

下午5时仍不见迎亲的人影,有消息说中国那边的勐蚌村正在铺设水泥路面,到曼回的车过不来。拴在竹楼下准备待客的大肥猪还在噢噢叫唤,迎亲的人到了再杀也不迟。岩洪漫不经心地在修理一只大喇叭,是过去生产队里开大会用的那种,说晚上人多要唱歌,有个大喇叭全寨子的人都能听到。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中国远方“亲戚”怕太晚了回国有麻烦,只好不喝喜酒也罢,送了份子提前回了。

走到村口我看见新娘玉康独自一人坐在寨口缅寺前的石阶上,守望着弯过山后的那片土地……我知道在这片热土上还会有许多人也在守望,每天都还会演绎出新的边寨人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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